龙游令
盛夏时节,地里的稻谷已经金灿灿,沉甸甸。
再过不久,便可收获。
烽火镇边缘空地上,数个少年正在勤奋练拳。
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比起从前,他们已经有了些许章法,尤其在态度上,认真的很。
每一拳都奋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杨昭夜站在一旁,见谁出拳姿态不对,便立刻纠正。
语气很是严厉,少年们非但不怨,反倒欣喜又有进步。
顾三牛是几个少年中,年龄最大的。
两三个月的勤学苦练,身材从略胖,逐渐转变为壮实。
打起拳来,虎虎生风,也算有那么点味道了。
又出了一拳后,顾三牛问道:“师父,大师兄的腿还没好吗?怎么还不来和我们一起练拳?”
其他几个少年都纷纷看过来,满脸期待。
杨昭夜之前嘴上说并未认下这几个徒弟,可如今顾三牛喊他师父,也未曾拒绝。
只板着脸,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是这么容易好的。”
顾三牛听的略微有些失望,他们几个如今能摆正姿态,认真学拳,只因为有沈砚的身影在前做榜样。
否则的话,这会早就懒散的躺下休息去了。
佃户区,沈东山抱着一摞刚劈好的柴火进了柴房。
灶台上摆着好几块鲜艳的红肉,都是刚宰了没多久的。
当然了,以沈家的财力,自然无法负担这样的肉食。
这些肉,都是杨昭夜买来给沈砚补身子的。
最开始的时候,沈东山两口子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几个月过去,渐渐开始习惯了。
他们心里明白,这样的恩情,靠嘴上说几句感谢的话,毫无意义。
想要报答杨昭夜,一是儿子沈砚真能在武道练出名堂,哪怕做不成王侯,起码当个校尉什么的。
二是自己两口子,把杨昭夜当亲爹看待,将来给他养老送终。
至于什么做牛做马,下辈子偿还之类的,都太虚了。
两口子都是实诚人,说不出这种话来。
一边往锅底下添柴火,沈东山道:“我去镇上问过了,找到个位置还不错,租金也不算太高的铺子。不过砚儿说的那什么蒸馏酒,肉夹馍,炸鸡块什么的,都没人听说过。”
虽然杨昭夜不收拜师费,还自掏腰包给沈砚调养身体。
但先前借来的十几两,沈砚没让还回去。
当佃户,永远都穷的吃不上肉。
沈砚思索许久,才想着让沈东山去镇上开个铺子。
卖些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想来再怎么着,也能吸引些尝鲜的人,总该比当佃户赚的多些。
这几个月里,沈东山和周红英便买了许多食材,按沈砚说的那些“美食”进行尝试。
制作方法都很简单,没有太大难度。
也算给了沈东山两口子一点信息,这才决定按沈砚说的,先把那十几两当本钱。
等赚回来了,再还回去。
周红英把洗好的红肉切成小块扔进锅里,又把杨昭夜送来的成包药草一块放进去炖煮。
盖上锅盖后,她望向院子里,道:“砚儿不是说过了吗,越是没人听过越容易赚钱,这叫什么信来着?”
“信息差。”沈东山道。
“对对对,就是信息差!你说咱儿子都从哪听来的这词?”周红英望着院中的身影,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又有几分欣慰。
虽然觉得儿子和发烧前大不一样,但如今找到感兴趣的事情,还拜了个很好的师父,将来或能活出别样风采。
在周红英看来,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结果了。
“可能是杨师父教的吧,人家以前在精锐军的,什么没见识过。”沈东山道。
“说的也是。”周红英示意了下外面,脸上多出几分骄傲神情:“难怪杨师父说咱儿子是天生的神射手,这才几个月,已经能射中三十步外的靶心了!”
此前杨昭夜曾说过,军中弓箭手要求两百步之外不得脱靶。
这还只是正规军中的最低要求,若换成精锐军,起码六百步以上。
至于所谓的神射手,那要求就更高了。
相隔十数里射中你的脑袋,都是手拿把掐。
如此实力,沈东山连想都不敢想。
他当然希望儿子沈砚也能成为这样的神射手,可是十几里外取人首级?
沈东山只觉得实在太遥远了。
院子里,沈砚拿着一人高的长弓,一手搭箭。
一阵微风吹来,将院外槐树吹的叶片颤动。
沈砚目不斜视,盯着三十步开外的箭靶。
那是杨昭夜亲手做的,靶心裹了三层红布,比普通靶心小了一圈,唤作【鹄】。
察觉到风吹来,沈砚脑子里立刻冒出了念头。
“箭速每秒七丈,风会把箭身推高两寸,角度下压半寸……”
手腕轻轻一转,箭头微微压下半寸。
崩——
弓弦松开,箭矢发出一阵锐响疾射而出。
随着闷响声传出,稳稳嵌入红布鹄心,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连续数箭命中靶心,沈砚眼里多了几分光彩。
“仅靠弓箭本身,便可精准命中三十步外的靶心。若用上蛮牛意,最少能再多一倍,也就是六十步开外!”
沈砚眼中的光彩,逐渐多了几分冷意。
他可没忘陈老爷殴打沈东山的事,这段时间除了练习蛮牛劲,剩下的便是射箭。
只是陈老爷身边有个护院,沈砚找杨昭夜问过,那护院并不是什么厉害高手,堪堪达到元气境。
也就是力逾千斤,拥有一牛之力。
这样的人,挡不住自己的箭。
沈砚瞥向门旁,那里放着另一把长弓。
比他手中自己做的长了半尺,弓身通体深墨色,木纹如流水盘绕,隐有寒芒流转。
弓胎内外裹着三层玄犀筋络,弓弦则是成年黑蟒的脊筋混以银丝绞成,泛着冷润的乌光。
弓把处缠了细密的暗纹鲛绡,弓梢镶嵌着两枚寒铁兽首,衔着弓角,不怒自威。
这并非寻常乡野可用的凡弓,乃是杨昭夜当年在精锐军中所用的制式强弓。
非有浑厚内劲不能开挽,单论弓力,便足以开石裂甲。
此刻弓身静立墙角,无半分声响,却自有一股沉凝的煞气弥散开来。
仿佛蛰伏的凶兽,只待引弦那一刻,便要爆发出崩裂天地的力道。
这便是杨昭夜专门为沈砚做的,所用材料都是当年从军中带回来的压箱底宝贝。
论价值,千金难买。
“若是用这把强弓,哪怕只拉开少许,配合蛮牛意,两百步开外也不在话下!”
“陈老爷……”
沈砚目光冰冷,该报的仇,他可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