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政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回了个礼：“知道了，辛苦了。”

　　他转头，冲着还在被战友们围着的周玄吼了一嗓子：“周玄！别磨蹭了！团座专车都到了，赶紧滚过来！”

　　周玄赶紧扒拉开赵大财的胳膊，拎起自己那个不算鼓囊的军用背囊，小跑到张建政和司机面前，立正敬礼。

　　张建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替他正了正有些歪的军帽领花，难得语气温和了些：“东西都带齐了？证件、介绍信、还有……该带的都带了？”

　　“报告连长，带齐了！”

　　“行，上车吧。”张建政挥挥手，“记住我的话。七连的兵，走到哪儿，脊梁骨都是硬的！”

　　“是！保证不给七连丢脸！”周玄再次敬礼，然后转身，走向那辆吉普车。

　　在全连的注视下，他拉开车门，先把背囊扔进后座，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连长背着手站在最前面，脸色依旧严肃。

　　史能量、李冲、赵大财、岳鹏……一排的兄弟，一班的战友，还有其他那些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面孔，都望着这边。

　　周玄抬起手，隔着车窗，用力挥了挥。

　　司机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缓缓调头，驶离七连营房前的空地，压过砂石路，向着团部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

　　司机话不多，只是透过后视镜看了周玄一眼，笑了笑：“周玄是吧？坐稳了。”

　　“是，班长。”周玄应道。

　　车子沿着营区内部道路开了几分钟，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栋三层小楼，楼前空地上飘着军旗——团部到了。

　　车刚停稳，周玄就看到王海涛已经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等着了。

　　周玄赶紧下车，小跑过去，立正敬礼：“团长好！”

　　王海涛回了个礼，目光在周玄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精神头还行。东西都带了？”

　　“报告团长，带了！”

　　“上车，坐后面。”王海涛言简意赅，自己率先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周玄连忙拉开另一侧后车门，坐了進去。司机也回到驾驶位。

　　车子再次启动，平稳地驶出团部大院，驶上了通往师部的柏油公路。

　　“周玄。”

　　“到！”周玄条件反射般应道。

　　“放松点，现在不是正式场合。”王海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从七连到师部，车程大概一个半小时。咱们聊聊。”

　　“是。”

　　“陈锋那小子，这几个月，没少折腾你吧？”王海涛淡淡笑道。

　　周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报告团长，陈排长……训练是严格了些，但都是为了我好。”

　　“严格？”王海涛哼了一声，“他那叫往死里练。不过，他跟我汇报过你的情况。你这几个月进步的速度，确实惊人。看来，他这套狠办法，对你管用。”

　　周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沉默。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坐我的车去师部吗？”王海涛话锋一转。

　　周玄心说，不是因为顺路吗？

　　但他知道团长这么问，肯定有深意，老实回答：“请团长指示。”

　　“第一，确实是顺路。”

　　“第二，我是想让你知道，团里，师里，对这次军区侦察兵集训，非常重视。你能拿到这个名额，不只是你个人的努力，也有陈锋、史能量、张建政这些骨干的心血，更是咱们团侦察兵整体训练水平的一个体现。”

　　“你去了，代表的就不只是你周玄，是咱们385团侦察兵的脸面。所以，必须重视，必须全力以赴。”

　　周玄重重点头：“是！我明白！”

　　“明白就好。”

　　王海涛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当然，压力也不用太大。集训队那地方，不是人待的。你去，首要任务是保住自己，别练废了。其次，才是争取好成绩。”

　　“咱们团，不指望你拿个第一回来——当然，能拿更好。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完完整整地回来，把你在那里学到的东西，感受到的东西，带回来。这才是最大的财富。”

　　“这也是军区集训队存在的意义。”

　　“集训队从来不是为了筛选人才，而是培养人才。”

　　“名次不过是一种激励手段，他们的最终任务，就是每年培养出一批类似陈峰一样的精英骨干。”

　　周玄听得心头微震。

　　团长这话，和陈锋之前说的，有相似之处，但角度更高，也更务实。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在周玄的胡思乱想中很快过去。

　　吉普车减速，驶入一个比团部大得多、也气派得多的营区大门。

　　门口持枪站岗的哨兵验过证件后，抬手敬礼放行。

　　“团长，我们是先去集训队报到点，还是……”司机透过后视镜询问。

　　“先去师部大楼。师长在办公室等着呢。他要见周玄。”王海涛睁开眼，淡淡道。

　　“啥？师长要见我？”周玄一怔。

　　王海涛哼道：“咋滴？怎么说师长他老人家也给你站过岗，见你一面不过分吧？”

　　周玄：“……”

　　车子在一栋五层高的灰白色大楼前停下。

　　王海涛推门下车，对周玄道：“带上你的东西，跟我走。”

　　周玄赶紧拎起背囊，跳下车，小跑着跟上王海涛的脚步。

　　师部大楼里很安静，走廊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偶尔有军官夹着文件夹匆匆走过，看到王海涛都会停下敬礼。

　　王海涛只是点头回应，脚步不停，径直上了三楼，来到走廊尽头一间挂着“师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报告！”王海涛在门外立正。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跟在七连的时候那样温和。

　　王海涛推门进去，周玄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很宽敞，但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

　　墙上挂着大幅的军用地图和一面鲜红的军旗。

　　刘振雄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王海涛身上，点了点头，然后，越过王海涛，落在了周玄身上。

　　那一瞬间，周玄感觉师长的眼神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面对下属的严肃笑容，而是……带着点回忆，带着点玩味，甚至还有点……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