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起床穿衣，推门而出。

　　看到门口晃荡的两道身影，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老方头搞什么鬼！

　　大清早的，带这个一头癞子的家伙来恶心人是吧……

　　门外，满脸褶皱的老方头笑得很是殷勤。

　　另一人，则是个半秃头顶、几块浅疤错落，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中年人。

　　望着那张有些眼熟的脸，陆玄在脑海中飞速回想。

　　见他不说话，老方头率先开口，语气夸张：“陆小哥，恭喜恭喜！”

　　“天大的好事落你头上了！”

　　说罢，老头手中青光一闪，掏出一只檀木盒子。

　　手腕轻轻一翻，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

　　二十块下品灵石！

　　陆玄神色骤然一沉。

　　一大早专门来送钱？

　　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老方头拿起一块灵石，在他面前晃了晃：“陆小哥，怎么样，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吧？”

　　“幸亏张道友仁义，听说你交不起仙居费，特来出手相助！”

　　张…张癞子！？

　　听到张道友三个字，陆玄脑中仿佛打开了一道开关。

　　眼前这个头顶癞痂的中年人，没错，正是张癞子！

　　他是司马家养在外面的一条狗，指那咬那，专门干脏活。

　　放贷、碰瓷、收拾个别桀骜的散修……

　　背地里有司马家撑腰，张癞子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而且他自身实力也不弱，炼气六层修为，炼体多年，拳脚足有上万斤力气。

　　好个屁！

　　月息三成的高利贷，谁敢借？

　　不是……

　　以前只听说过有人被逼着借钱。

　　怎么，现在流行强迫借贷了？

　　“陆小哥好福气呀！”

　　老方头又催了一遍：“仙居费有着落了，快快收下吧！”

　　奶奶个腿！

　　这种福气谁爱享谁享！

　　借这二十块下品灵石，当月便要还二十六。

　　下月，便是三十四。

　　再下月，是四十四。

　　紧接着五十七、七十四、九十六……

　　这般利滚利下去，短短半年已滚到上百块，将近本金的五倍之多。

　　到最后，任谁也还不清，便只能拿命来抵。

　　跟张癞子借钱，就像头上沾了癞疾。

　　不管是谁，沾上一次，这辈子就完了。

　　陆玄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婉拒：“抱歉，方大爷。”

　　“在下福薄，实在消受不起这滔天福气，劳你白跑一趟，受累了。”

　　老方头瞬间目瞪口呆。

　　张癞子神色一凝，显然完全没料到陆玄会直接拒绝。

　　他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愈发显得阴鸷，一头癞疤在晨光下看着格外扎眼。

　　“哎！哎哎……”

　　老方头急忙往中间一站，连声打圆场：“陆小哥，放心放心！”

　　“张道友借你这些灵石，绝对不收分毫利息。”

　　“就算下个月还不起也没关系，你就赶紧收了吧！”

　　不收利息！

　　做慈善吗？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闻言，陆玄神色数变。

　　按理说，这钱借与不借，全是他的自由。

　　可弱者拒绝强者，本身就是一种错，一种后果极严重的错。

　　“方大爷，劳你费心了。”

　　看到张癞子冷着脸，一言不发，陆玄心中微紧：“若是到期还不起灵石，在下又该如何？”

　　“无妨，无妨！”

　　老方头以为有戏，连忙道：“这点小钱，不还也没关系，权当作是预支给你的品丹费。”

　　品…品丹？

　　试药就试药！

　　以为换个说法，就能光明正大地坑人了是吧……

　　彼汝娘之！

　　陆玄在心里又狠狠骂了一句。

　　司马家是炼丹世家，常根据一些古方钻研新丹。

　　可材料、手法、配比大幅改动，药性如何，只能靠修士亲身试药才能精准把握。

　　服食这种新研丹药，风险极大。

　　轻则经脉紊乱，重则伤及修行根本，从此修为再难寸进。

　　更倒霉的，一颗磕下去，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方大爷，不用了。”

　　陆玄还有大好前程，犯不着为了区区二十块下品灵石，让自己后悔终生：“虫害我已尽数解决，下个月定能按时交足仙居费。”

　　不等老方头再劝。

　　张癞子一把夺过檀木盒子，冷声道：“不识好歹！”

　　他直接祭出一件飞行法器，腾空而去。

　　徒留老方头在原地捶胸顿足，一脸气急败坏：“哎！哎哎，张道友……”

　　等他回过神，才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陆玄。

　　心中百转千回，实在想不通，昨天还被虫害困扰的少年，怎么突然就敢说出这种大话。

　　“陆小哥，你…你真解决虫害了？”

　　看着这个一心想把自己推入火坑、好从中捞一笔的老头，陆玄本不想再多废话。

　　只是邻里一场，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还是简单解释了两句。

　　“不知怎么，就像突然开窍了。”

　　“觉得耳目比以往清明了许多，稍有异动便能抓到木蠹。”

　　陆玄这番说辞，老方头听得将信将疑。

　　他年轻时也是一头勤奋的牛马，只是如今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

　　才靠着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四处跑腿，打听消息，赚点介绍费糊口。

　　他曾经也是一个打理灵植的好手，自然清楚，木蠹一旦钻入灵植体内，将会有多棘手。

　　“你小子……这窍开得可真及时啊！”

　　老方头忽然眼珠一转，低声道：“陆小哥，想不想挣些灵石？”

　　身负异禀的修士不算稀奇，更何况，只是目明耳聪这点小本事。

　　不过，能治得了鬼纹天牛幼虫的人，想挣钱确实不难。

　　嘿！

　　说赚钱，老方头真是一个鬼才。

　　陆玄一听，便明白了这老头想干嘛。

　　无非是拉着他合伙给人治理虫害，一起赚灵石罢了。

　　只是比起挣钱，他眼下更在意另一件事。

　　“想自然是想，不过……”

　　陆玄语气缓缓沉了下来：“方大爷，你事先不与我商量，就直接带着张癞子找上门来。”

　　“害我平白无故得罪了他，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老方头闻言，当即一脸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鬼话。

　　愣了片刻，他才不屑地撇了撇嘴：“哎！张癞子说得没错，你这小子，当真是不知好歹！”

　　额！

　　连着被两人一口一个‘不知好歹’，陆玄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难道……

　　真是自己想岔了？

　　能给司马家试药赚一笔灵石，在旁人眼里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看陆玄一时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老方头啧了啧嘴，脸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唏嘘：“陆小哥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世道的艰辛呀。”

　　“试想一下，假如虫害未解。”

　　“不是我替你求来这次机会，下个月，该如何？”

　　老方头这番话，听得陆玄心头一紧。

　　没错……

　　如果自己没有挂，没有觉醒德鲁伊的能力。

　　下个月，恐怕只能被赶出北苍山，去外面和那些劫修、邪修打成一片了。

　　开什么玩笑！

　　区区炼气三层，连一件法器都没有。

　　真到了那一步，下场会有多惨不难想象。

　　这么一想，在旁人眼里，给司马家试药赌一把，说不定还真是一条难得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