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雪，下了一整夜。

　　陈实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酒店的暖气烧得很足，房间里热得像夏天，他穿着短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无证之罪》的拍摄已经进入了第五周，进度比预期的要顺利。陈实的演技在进入“高级”之后，明显有了质的飞跃。不是那种“演得更好”的飞跃，而是一种“更不费力”的飞跃。以前演骆闻，他需要刻意地去想、去设计、去控制。现在不需要了。他往镜头前一站，就是骆闻。吕行说他“入了魂”，秦昊说他“开了窍”。

　　【演技精通：高级。效果：角色代入感大幅提升，情绪控制力大幅提升，对手戏反应速度大幅提升。】

　　他盯着面板上的这行字，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那就是积分。

　　从《左耳》到《抓妖记》，再到现在的《无证之罪》，他积攒了不少情绪值和积分。具体多少，他一直没有仔细算过。今天早上闲来无事，他打开面板，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姓名：陈实】

　　【绑定对象：陈嘟灵】

　　【剩余可绑定对象：0】

　　【陈嘟灵攻略进度：99.99%】

　　【抽奖：1000/次】

　　【兑换：1000/次】

　　【可用积分：15400】

　　一万五千四百点积分。这是他这两年多来攒下的全部家当。负面情绪值主要来自早期逗陈嘟灵生气、委屈、无奈，正面情绪值则来自让她开心、心动、崇拜。

　　兑换和抽奖功能他一直没怎么用过，因为之前觉得没什么需要换和抽奖的。演技精通是从隐藏事件奖励的，气质改变卡是抽奖抽到的，歌神体验卡也是系统给的，只有上次那张临时的歌神体验卡是自己换的。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额外”的帮助。

　　《无证之罪》的拍摄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后面几场戏，骆闻的情绪会更加复杂。

　　比如他发现线索时的希望，线索断掉时的绝望，面对警察时的冷静与崩溃，最后真相大白时的释然与空虚。这些情绪的转换，对演员的要求极高。虽然他现在的演技已经够用了，但“够用”和“游刃有余”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抽奖试试。

　　不是兑换，是抽奖。

　　因为兑换太贵了，而且他不知道什么东西值得换。抽奖虽然随机，但下限低上限高，万一抽到好东西呢？

　　“系统，抽奖。”他在心里默念。

　　【抽奖中——消耗1000积分——】

　　【恭喜你获得绿色物品——临时情绪共鸣卡！】

　　【临时情绪共鸣卡：使用后，可与对手演员产生情绪共鸣，大幅提升对手戏的真实感和感染力。持续时间：一场戏。限定使用次数：1次。】

　　陈实看着这个物品说明，愣了一下。情绪共鸣？和对手演员产生情绪共鸣？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入戏”吗？而且是两个人一起入戏。

　　他想起上辈子在实验室里，导师说过一句话：“最好的实验，不是你做对了所有步骤，而是你和你用的材料产生了某种‘对话’。”

　　或许演戏也是一样的，最好的对手戏，不是你把你的台词说完，他把他的台词说完，而是你们在对话中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让观众觉得这两个人是真的在交流，不是在背词。

　　这张卡，正好可以用在后面的那场重头戏上——骆闻和严良在审讯室里的终极对峙。那场戏是全剧的高潮，骆闻和严良两个人，一个沉默，一个咄咄逼人，每一句台词都是刀光剑影。如果能把这场戏演好，整部剧的质感会提升一个档次。

　　他看了一眼剩余积分：14400。还可以抽十四次。但他没有继续抽，因为贪多嚼不烂。先把手头的东西用好，再说别的。

　　他把“临时情绪共鸣卡”收进系统空间，随后便穿上衣服下楼吃饭了。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一楼，孙丽已经在里面了。她面前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水煮蛋，吃得简单。

　　“孙姐，你就吃这个啊？”陈实端着盘子坐下，陈实的盘子里有炒面、煎蛋、培根、面包、牛奶，满满当当。

　　“减肥。”孙丽头都没抬。

　　“你又不胖。”陈实看了一眼苗条的孙丽，有些无语地说道。

　　“那是你不知道我上称的数字。”孙丽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着他笑道：“你今天状态不错啊，看来昨晚睡得好？”

　　“还行。”陈实用叉子卷了一口炒面。

　　“怎么来了这么多天，还是不习惯这边的环境？”

　　“是有点，虽然有暖气，感觉总感觉太闷太干燥了。”孙丽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地回道。

　　“没事孙姐我等会给你买个加湿器，对了孙姐，下午那场戏，你和吕导说一下，我想再走一遍戏。”

　　“哪场？”孙丽挑了挑眉头问道。

　　“审讯室那场。骆闻和严良的。”

　　孙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我跟吕导说。”

　　下午两点，陈实提前到了片场。

　　吕行正在调试机位，看到陈实进来，招了招手道：“来这么早？”

　　“这不是想再走一遍戏。”

　　吕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头对助理说：“把秦昊叫来。”

　　秦昊很快就来了。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保温杯，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看到陈实，他笑了笑道：“怎么着，还想加练啊？”

　　“想跟秦大哥再对对戏。”

　　“行啊。”秦昊把保温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剧本翻了翻说道：“哪一段？”

　　“审讯室对峙那一段。”

　　秦昊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是认真。他翻到那一页，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实。

　　“这一段可是重头戏。”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

　　陈实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差不多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没有道具，没有灯光，没有摄像机。只有他们自己。

　　“开始？”秦昊问。

　　“开始。”

　　秦昊的眼神变了。他从一个穿着棉袄拿着保温杯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严良，那个暴躁、偏激、但头脑灵敏的警察。

　　“骆闻，你说你找了她们十年，有什么证据？”

　　陈实的眼神也变了。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地面，像是在回忆什么。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说道：“但我记得她们每一个人的样子。我的妻子，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酒窝。我的女儿，她喜欢吃草莓，每次吃的时候，脸上都是汁。”

　　秦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没有证据。”陈实抬起头，看着秦昊的眼睛，眼都不眨地低吼道：“但我有记忆。十年的记忆。每一天，每一夜。这不算证据，对吗？”

　　秦昊沉默了几秒。

　　“算。”

　　秦昊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对法官来说，这显然不算。”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

　　“好！”吕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非常好！下午就这么演！”

　　陈实从角色里抽离出来，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刚才那几分钟，他没有用情绪共鸣卡，只是用自己的演技。效果还不错，但他知道，还不够。下午的正式拍摄，他需要用那张卡，把这场戏推到极致。

　　下午四点，片场准备就绪。

　　审讯室的布景很逼真，一抹灰色的墙壁，刺眼的白炽灯，铁制的椅子，桌上放着录音设备和文件夹。陈实坐在椅子上，秦昊坐在对面。吕行坐在监视器后面，表情严肃。

　　“《无证之罪》第51场，第一条，action！”

　　陈实在心里默念：“使用临时情绪共鸣卡。”

　　【临时情绪共鸣卡已使用。目标：对手演员秦昊。效果持续中。】

　　一瞬间，陈实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拉进了另一个维度。他能感觉到秦昊的情绪。

　　不是“看到”，而是“感觉到”。就像两个人之间连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秦昊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他都能感知到。

　　秦昊的眼神变了。不是演的，是真的变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情绪。

　　“骆闻。”秦昊开口了，声音比排练时更沉、更重，问道：“你找了她们十年，不累吗？”

　　陈实感觉到秦昊的情绪，那不是表演出来的疲惫，是真的疲惫。是严良这个角色在审问了无数个嫌疑人之后，对人性产生的怀疑和疲惫。

　　“累。”陈实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说道：“但累不是理由。”

　　“那什么是理由？”

　　“她们在等我。”

　　秦昊的表情变了。不是“表演”的动容，是真的动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骆闻，你知道的，她们可能已经不在了。”

　　陈实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因为他知道，骆闻不会在警察面前哭。

　　“我知道。”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极力抑制着情绪说道：“但我不想知道。”

　　监视器后面，吕行屏住了呼吸。

　　这场戏拍了整整十五分钟。没有NG，没有打断，两个人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当吕行喊“咔”的时候，片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节性的掌声，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被表演打动的掌声。

　　秦昊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陈实，沉默了一会儿。

　　“你小子，刚才是不是给我下药了？”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怎么感觉被你带着走了？”

　　陈实笑了笑，他显然不可能说实话，只是说道：“是秦大哥带得好。”

　　“少来啊你小子。”秦昊摇了摇头笑道：“我刚才那情绪，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被你带进去了。你这个人，有魔力。”

　　陈实没有接话。他知道，那不是魔力，是系统。

　　晚上，陈实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积分，14400。今天用了一张情绪共鸣卡，还剩14400。他想了想，决定再抽几次。

　　不是因为他贪心，而是因为他觉得，后面可能还需要一些帮助。《无证之罪》拍完之后，他还要面对更多的挑战——新的剧本、新的角色、新的竞争。多攒一些东西，总没坏处。

　　“系统，抽奖。”

　　【抽奖中——消耗1000积分——】

　　【恭喜你获得白色物品——速效救心丸（1粒）。说明：缓解疲劳，恢复精力，无副作用。】

　　陈实看着这个物品，嘴角抽了抽。

　　速效救心丸？他是演员，不是心脏病人。不过转念一想，拍戏确实累，尤其是后面还有几场大夜戏，这玩意儿说不定真能用上。

　　“继续抽。”

　　【抽奖中——消耗1000积分——】

　　【恭喜你获得绿色物品——临时魅力提升卡。说明：在特定场合下，提升个人魅力值，持续时间一小时。】

　　这张卡倒是有点用。万一以后参加什么颁奖典礼或者重要活动，用一下，效果应该不错。

　　“再来。”

　　【抽奖中——消耗1000积分——】

　　【恭喜你获得蓝色物品——高级台词理解力（永久）。说明：提升对剧本台词的理解深度和记忆速度。】

　　陈实愣了一下。蓝色物品？这还是他第一次抽到蓝色品质的东西。之前抽到的都是白色和绿色，蓝色是第一次。说明上说“提升对剧本台词的理解深度和记忆速度”，这正是他需要的。背台词虽然不是最难的，但每次都要花不少时间。有了这个，效率能提高不少。

　　他仔细看了一眼说明，确认是“永久”效果，心里踏实了。

　　又抽了两次，都是白色物品——一杯咖啡（提神用）和一张暖宝宝（保暖用）。陈实看着这两样东西，哭笑不得。系统这是觉得他在哈尔滨太冷了，给他送温暖来了？

　　五次抽奖，花掉5000积分，剩余9400。他决定不再抽了，留一些积分备用。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今天陈嘟灵照常地发了一句早上好后就没有消息了，大概是一整天都在忙。

　　而他这边《无证之罪》还没拍完，他需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个角色上。

　　陈实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的通告单上，还有一场大戏。骆闻在大雪中找到了女儿的遗物。

　　一只旧书包。那是全剧最虐心的一场戏，他需要把自己的情绪掏空，再填满，再掏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