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红鸾次日下午两点，准时带着李白和沈乐怡，来到了位于浅水湾的沈家大宅。

　　而在他们抵达之前，沈家那能容纳二十人的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围坐了一圈香港商界的顶级掠食者。

　　李氏家族的李兆棠，郭氏家族的郭维坤，郑氏家族的郑裕恒，何氏家族的何启东。

　　这四位，随便拎出一个，身家都在数十亿美元，家族产业更是动辄千亿。虽然他们目前并非家族的一把手，手中可调用的流动资金有限，但“百亿富豪”这个头衔，在香港依旧代表着绝对的权势。

　　沈景琛虽号称“香港铺王”，但若论店铺数量，远不及坐拥IFC的郭氏；若论珠宝生意，比起拥有周大福的郑氏也是小巫见大巫；更别提那位掌控着澳门博彩命脉、名声在外的何家了。

　　今天这四位能屈尊降贵齐聚于此，纯粹是因为“素问”这块蛋糕实在太香了。

　　此刻的谈资，自然也是素问。

　　“我家老祖母，前天才吩咐我，让我去买几个素问的包，说她瞧着什么‘云梦’和‘洛邑’特别好。”郭维坤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还没有你们的VIP卡，怎么办？只好让我女儿去排队，丢人啊~”

　　沈景琛闻言，立刻心领神会，马上接话：“那肯定是我的不是了，没把VIP卡送到府上。但只送卡也不够啊，那个九鼎包各送一只，老太太喜欢就行！”

　　说完，他又看向其他三人，豪气干云：“李董、郑董、何董，每位家里送一套九鼎匣包！五张最高级别的黑卡！”

　　几位富豪虽身家百亿，但素问的九鼎匣包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听说目前已经开始限制每天只卖一套了，说是产能不足，实际就是囤积居奇，但女人偏偏就吃这套。

　　女儿、老婆、红颜知己、家里长辈……几乎每个人都听过身边女人的念叨，就是两个字：想要。

　　她们这群阔太太，以前在香港时尚界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谁都是无数国际大牌的顶级VIP。每有当季新款，柜姐第一个就要问她们要不要，甚至送到府上供其挑选。

　　但偏偏现在对素问这么上心，还求之不得。有张素问的黑卡，俨然都能成为社交圈的谈资，买个匣包或者七曜高定，都要发个朋友圈炫耀一番。

　　这也实在是稀奇。

　　这些富豪此刻见到的，不止是几只包包，而是素问背后那令人咋舌的商业价值。

　　“沈董美意我就敬谢了~”郭维坤笑了，“素问这个声势，比起那些百年奢侈品一点也不弱，沈董正在走鸿运啊，令嫒英国学成归来，出手不凡！”

　　其他几个富豪也频频点头。香港目前的富二代里，有出息的太少了，李家的小超人已经是上一代的事了，这一代里，真没有出头的。

　　沈景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也是遇到了真正的人才！”

　　郭维坤赞同道：“那位李白先生，的确是个奇才。几个月前，还传出一些不好的新闻，几个月后，一下子推出了素问。一衣镇中环，金像影后代言，单店日销过亿，也亏得沈董能有先见之明，提前投资。”

　　沈景琛的资产，不能和眼前这几位比，以往都是捧着人家的。现在被吹捧一下，心头十分舒爽。但他也知道，人家可不会平白吹捧你。

　　果然，郭维坤话锋一转，进入正题：“不知道这次素问打算融资多少呢？股份怎么分？”

　　沈景琛倒不急着吐口，而是瞧瞧时间：“他们已经到了，咱们会议室去谈。”

　　……

　　“郭伯、李叔……”

　　沈乐怡一一招呼那些百亿富豪。

　　大家笑呵呵地回应，目光却都在李白身上打转。

　　就见这个清瘦青年，俊逸不凡，一身洗不掉的艺术家气质。目光接触时，他微微点头示意，态度既不谦卑，也不倨傲，十分坦然。

　　这谈判，恐怕不会太好谈……

　　果然。

　　当听到李白说要融100亿时，大家并没觉得意外。

　　单店1亿，这个销售额，是素问最大的筹码。如果只融个十亿八亿，他们自己都能卖得出来，何必劳动他们四大家族呢？

　　如果之前沈家入股素问是天使轮，那这就是A轮。从3000万到100亿，将创下史上融资数额增长之最。

　　这是应该的。单店单日过亿，七曜、九鼎、五岳、十三州，200个奢侈品SKU，这缓缓铺开的奢侈品商业帝国蓝图，就是素问的底气。

　　但100亿的融资总额，肯定伴着许多苛刻条件，形式则必须是对赌。

　　“三年，第一年营收30亿人民币，第二年50亿，第三年80亿……”

　　“第一年在伦敦巴黎或其他欧洲首都城市设店，两年内不少于5家海外旗舰店，三年内超过15家，全球不低于50家……”

　　“36个月后完成合格IPO，上市市值不低于500亿人民币。未完成上述目标，李白先生需要按约定回收全部100亿。”

　　“关于个人，由于李白先生个人声誉与品牌深度绑定，如果出现重大负面新闻视为违约。”

　　“李白先生需要全职在素问工作，不得从事其他商业活动。”

　　“投资方与素问将签署排他协议，优先使用投资方资源，诸如李氏旗下商场等……”

　　……

　　几位富豪带来的专职财务人员，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投资协议。

　　李白听到前几条的时候，还没什么表情。一直到“36个月完成IPO”时，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等全部条款解释完毕。

　　“其他条款都没问题，但素问不会上市。”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李白口中吐出，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耳畔。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四个百亿富豪表情不一，有的开始审视，有的脸色难看，有的在喝茶，但茶杯碰着盘子发出不悦的响声。

　　几位富豪带来的专职财务顾问们更是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不懂规矩”的创业者。

　　这哪里像是在求投资？

　　分明是这个年轻人，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这群手握百亿现金的“旧钱”，仿佛在评估他们是否有资格踏入他的“素问”帝国。

　　“李先生，”终于，郭维坤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如果素问没有上市计划的话，我们可以协助……”

　　“你们没听懂。”

　　李白并没有给郭维坤留任何台阶。他双手支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百亿富豪。

　　“素问不会上市，所有控制权都是我的。”

　　“你们投资，我给你们回报，但控制权不会交给任何人或者资本。这是素问的底线。”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温仿佛骤降至冰点。

　　不上市。

　　这就好比一个绝世美人，答应了你共度良宵，却在最后一刻告诉你，只能看不能碰。

　　对于习惯了通过IPO收割股民红利、通过资本运作实现财富倍增的顶级富豪们来说，这简直是痴人梦讫。

　　但这又是真的，这让他们意识到，坐在对面的不仅仅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设计师，更是一个对资本有着强烈提防心与病态掌控欲的家伙。

　　……

　　送走四位富豪后，沈景琛想跟李白再聊聊，但李白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便让沈乐怡留下跟她爸聊，他则直接走了。

　　据说，聊的结果不是很愉快。沈乐瑶不请自来，严重怀疑沈乐怡要骗家里的财产。最后剩下的，只是争吵。

　　沈乐怡晚上跟李白抱怨：“她就是觉得素问涉足珠宝行业是在抢她的生意，还在抢老爸的关爱。这孩子真是没救了……我们做珠宝也只是随便做做啊，丰富产品线，不是主营。”

　　“随便做做？”李白语气怪异，“你也这么想？”

　　“是啊，毕竟我们已经有衣、鞋、包三条主力生产线，100多个SKU了，珠宝不是衍生策略么？”

　　衍生，非主力，丰富产品线，打造更具氛围感的生活方式，这是奢侈品的一惯策略。

　　十三州，与其他‘锦绣·乾坤’系列相比，也的确没那么惊艳，常规水平，不能引流的水平。

　　但如果是林夏宁在这儿，肯定不会这么答，因为那会引导李白往更认真的方向去努力。

　　虽然过去三年，李白思考的重点是衣、鞋和包，但饰品，不能缺，更不能被看不起。

　　沈乐怡的话触痛了天才的逆鳞。

　　于是李白瞧着楼下的广告牌做决定：“素问接下来推出主力珠宝产品线。

　　咦？沈乐怡顺着李白的目光望过去，就见到从素问旗舰店二楼的落地窗，能看到街边“CL珠宝、一生为你”的广告牌。

　　CL就是LVMH旗下专注于服饰与珠宝的品牌。

　　难道是因为林锦鸿……沈乐怡想，如果能够打击到林锦鸿，报了之前背叛的仇，沈乐怡是举双手支持的。但最好别是现在。

　　“BOSS，你得考虑一下咱们的人手和产能已经很饱和了，盲目扩充珠宝产品线压力会更大……”

　　“也对……”李白别有意味的瞧了沈乐怡一眼：“我正好有一个男装计划。”

　　别。沈乐怡头皮一麻。目前素问做的全是女装，但从未定位到只有女装，所以肯定会上男装的。但别是现在。

　　“锦绣·乾坤”系列已经像是一个黑洞那样，吸走了所有人当下的时间和未来的精力。她们‘黑奴群’实在再撑不起另外一个全系列服装线了。

　　“BOSS，我觉得还是珠宝比较合适。沈乐瑶不让我做珠宝，我偏要做。CL正在推当季主打，听说还是林锦鸿主持的，我们也正好迎头痛击他们！”

　　李白玩味地笑着瞧了她一眼。

　　沈乐怡从这一眼中意识到，李白的乐趣就在于捕捉她或者她们在被逼到困境时那种自救的局促与不安，甚至是违逆天性所做出的选择。

　　所以，如果我能够被素问逼到理智地疯了，李白这家伙会高看我一眼的……

　　……

　　回到旗舰店二楼的工作室。

　　这里准备搬了。

　　在素问当下的火热中，李白独占11000呎的二楼确实不是个商业上的明智之选。

　　已经决定把二楼单独开辟成VIP待客区。这样，一楼排队的普通顾客和黄牛们，其选购时间也可以从半天变成一天，两相得宜，皆大欢喜。

　　至于李白，他会搬家。沈乐怡打算给他租个别墅，在浅水湾。但李白今天去过后，觉得那里缺少人气。他更喜欢更鲜活的地方，比如那些市井之地。

　　今天路过的一处叫“虎豹别墅”的地方就不错……

　　李白目光掠过那个原本摆着‘九鼎·天枢’概念款的台子。

　　空空如也。

　　“出来吧。”他说。

　　没有动静。

　　“不然我报警了。”他又说，“那只‘天枢’上被装了追踪芯片，我只要报警，警察会在半个小时把你关进大牢。”

　　李白直视一面墙壁。

　　墙壁，动了一下。原本是一片雪白，但这一动，才让人意识到，那里藏了个人。

　　被抓包的江红鸾，显出凶狠的表情：“闭嘴！不然我干掉你！”

　　“打算从小偷变成强盗吗？”李白笑着，“其实‘天枢’里没装追踪芯片，你直接拿走也没关系。”

　　“认输就对了，我只要包，不要你的命！”

　　“但那里装了一只强力电击枪，我只要勾勾手指，它就会释放出20万伏的电压，瞬间把你击晕。”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你你你你你你……！”

　　江红鸾翻着白眼，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