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账上已经没钱了，但有霍普在，不一会一架被她劫持的外卖无人机就带着两打啤酒飞到了公寓门口。

　　温斯特接过后打开一罐，递给缩在沙发上的艾米丽。

　　“先前那个仿生人说，他和你聊了些关于你母亲的事……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吗？”

　　艾米丽没有接，只是双目空洞地看着地板，半晌后她才回答道：“我的……我……”

　　“我的母亲她……是工程器械湿件案的……受害人。”

　　受害人这三个字一出来，温斯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你……能先出去一会儿吗？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艾米丽断断续续地说着，温斯特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略显无措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

　　讲点人生哲理？说说自己的生死观？还是劝她看开点？

　　他自己上辈子都活的不算明白，如果是自己碰上这种事……想必现在也已经破防了。

　　“……”温斯特坐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出该说什么，只能把搭载了霍普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叮嘱AI看好艾米丽别让她干傻事。

　　“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他脚步略显迟疑地走向门外。

　　在路过厕所时身子一转，拐了进去，把在厕所中偷喝马桶水的走路菇抓了出来，甩了两下然后一指沙发上的艾米丽。

　　“去。”

　　走路菇懵懂地点点头，噗叽噗叽的晃着菇帽走向少女。

　　希望宠物的陪伴能让她好受点。

　　…………

　　走出公寓的温斯特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抖了抖，烟盒里掉出两节碎裂的烟屁股。

　　这盒烟里的大部分烟都在之前的战斗中被震碎了，温斯特蹲在地上挑挑拣拣，总算拼出了几根能抽的。

　　蹲了一会，他干脆就这么坐在了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晚上的风不大也不小，本就不多的烟他抽一半，风抽一半，很快就没了。

　　一排烟屁股被整齐的插在身侧的红土里，温斯特没来由的也感到了几分伤感。

　　…………

　　艾米丽抱着走路菇，垂着头一动不动。

　　她是很哀伤没错，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空落感。

　　就好像自己的心里突然缺了一块，原先支撑她的一切都轰然倒塌，内心的动力消失无踪……

　　“……”

　　晶莹的泪滴从少女脸颊上淌下，落在走路菇的菇帽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找到母亲之后的情镜，好的居多，坏的也不少……但从未想过母亲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

　　此刻她的脑机中，一封被打开的邮件正悬浮在那里。

　　这正是艾米丽当初收到朋友讣告时的第四封邮件。

　　发信人的ID是一串乱码，附件是一个视频。

　　艾米丽一路上一言不发，盯着那串乱码翻来覆去看了上千遍，却始终不敢点开那个视频。

　　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她终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硬着头皮点开了播放键。

　　“艾米……”

　　阔别许久的女声响起的那一刻艾米丽的眼泪便决堤般涌出，她发出悲鸣：“妈！！”

　　“艾米丽……生……日快乐……”

　　视频中的女人面庞消瘦，穿着一身暗绿色的手术服，头上裹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纱布的边缘还有渗出物的痕迹，中间是红的，边缘呈现出淡黄色……

　　女人面色苍白，眼神呆滞，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此刻她正捧着一张白纸，照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读着。

　　“今天……应该……是你十五岁的……生日……”

　　艾米丽，生日快乐！

　　今天应该是你十五岁的生日。

　　原谅妈妈没法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去到你身边，妈妈参加了一个公司的重要项目实验，他们说手术之后，妈妈就会失去一些能力……

　　爱你的能力……妈妈不想这样，但妈妈没得选。

　　实验不知道要多久，这段时间里我都没法回家。

　　好在公司开价很丰厚，我把它们全部留给你，艾米丽。

　　如果出了意外，这笔钱足够你念完大学，买一套小公寓，过好后半生……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但我购买的保险足够保护你顺利的活到成年。

　　如果妈妈不在了，妈妈留下的钱会替妈妈爱你。

　　我在手术前请了假，主管同意我在实验的空隙中给你录这样一段视频。

　　艾米丽，菜在冰箱里，下面的冻箱里还有妈妈提前买好的肉，我本来想等你过生日的那天炖上的……记得拿出来吃，放坏了太可惜了。

　　我为你留下了一笔钱，卡在床垫下，密码是你的生日。

　　还有……还有……

　　母亲的叮嘱说也说不完。那一张写满字的白纸很快就到了头。

　　艾米丽……艾米丽……

　　画面中的女人呼唤着她的名字，用没有起伏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着……

　　“妈妈爱你。”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它刻进灵魂里。

　　妈妈爱你。

　　艾米丽一遍又一遍地听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母亲的结局她已从科技伦理管理委员会的仿生人那里听说，她的大脑被浮岛生物拆解后，变成了工程器械上的湿件。

　　失去了一切，最后连人的尊严都没有留下，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大都会要求他们扮演的角色。

　　零件。

　　如今这份不知为何迟来了三年的邮件，只是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长达三年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落空。

　　生死不知的失踪报告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张确认的死亡通知单，以最突兀的方式，无情的撕碎了少女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

　　出卖时间，出卖体力，乃至出卖生命，本就是大都会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只是她的母亲至死都在幻想着，可以靠自己这单薄的身躯为自己最爱的女儿换取一片崭新的未来。

　　她被骗了。

　　艾米丽从未收到母亲邮件中所说的那笔钱，她曾经去母亲工作的公司询问得到的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和无情的驱赶。

　　母亲最深切的期盼，母亲最卑微的祈求，就这样被公司吃干抹净，连尊严都踩在脚下……

　　没有许诺中的明天，没有期待中的未来，一切都是谎言！

　　自己的母亲乃是蒙冤而死！！！

　　“……”艾米丽的指尖颤抖起来，压抑许久的悲伤中酿出怒火，怒火中又淬炼出毫不掩饰的疯狂杀意！

　　坐在门口嚼着烟草的温斯特忽然脊背一凉，汗毛竖起，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女孩绝望悲愤到声声泣血的嘶哑咆哮。

　　“公！司！！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