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一模一样。
时光从未在此留下一丝痕迹,一切和记忆水晶中并无不同,墨水洒了一桌子,椅子倒在地上,仿佛那个神秘的法师昨天才死。
艾芬索缓缓踏入这个黑暗的房间,当他把火把举高,他终于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房间的角落里,安静的坐着一位优雅的女士,她双腿并拢伸直,坐在地板上。她穿着古朴的宫廷长袍,袍子上刻着不知来历的徽章和奇异的符文。
她的肤色苍白,眼睛紧闭,脖颈上有一个奇怪的蜘蛛烙印。她双手交叉摊在小腹处,并且手上还托着一个水晶瓶子。
她容貌美丽,脸上还画着妆,时间似乎也并未注意到她,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艾芬索十分确定,眼前的女人已经死了。
虽然尸体栩栩如生,但她的心跳已经停止,呼吸声不再传来,血液也不再流动。
“这……”
艾芬索看着这间房间,它似乎是个实验室,摆放着各种仪器,此外还有堆成小山的书籍。
不过,这太巧了吧?
实在太巧了吧?
墓地捡到的记忆水晶,酒馆接到的狩魔委托,两个毫不相干的事,就这么被串到一起了。
艾芬索的念头一闪即逝,又是该死的命运在进行指引。
他没有继续去想,而是专注于眼前。
艾芬索轻轻从女尸手中抽出那个水晶瓶子,放在面前细细一观。
水晶瓶里面封着一团金色不明液体,好像流动的黄金,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而且这些液体异常沉重,艾芬索估摸着这个只能装五六百毫升水的水晶瓶连带着里面的液体至少有七公斤重。
瓶身上刻着几行小字。
“雷登尼之血。”
“这是谁?”
艾芬索回忆了一下,但没有找到丝毫相关信息,他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另外,这真的是血?
艾芬索看着眼前的小瓶,里面的金色不明液体十分粘稠,如果这是血液的话,艾芬索十分确定这绝对不是人类的,而是属于某种类虫生物。
此时,之前套上的昆恩护盾逐渐消散,艾芬索下意识给自己续上了一个。
只不过,在感受到魔力后,瓶子中的血液忽然就沸腾起来,温度在短短两秒内飙升了至少一百度,直接把水晶瓶烫的冒烟,也给艾芬索的手上燎了几个水泡,痛的他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扔出去。
“什么鬼?”但艾芬索还没来得及做出进一步反应,里面的金色血液的温度就再次飙升,在电光火石间,水晶瓶上浮现道道裂纹,愣是在他手上爆炸了。
“砰!”
水晶瓶炸开,碎片崩了一地,那滚烫的血液四处飞溅,绝大部分都是冲着艾芬索来的,相当大一部分落在艾芬索的皮甲上,但却并没有烧出个洞。
那些金色血液好像有生命一样,直接钻进了艾芬索皮甲的间隙,迅速向着他的手部流去。即便皮甲下还有一层衬衣,但艾芬索还是能感觉到仿佛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在他皮肤上划过。
而下一刻,他也毫无疑问的感受到一股剧烈的高温从手上传来。
“干!干!干!”
艾芬索迅速扒下手套,那不明金色液体已经把他的手完全覆盖,高温灼烧着他的皮肤。如此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眉头扭成了麻花,一颗颗因疼痛留下的汗珠在他脸上划过。
艾芬索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痛的叫出来,万一引来什么没发现的怪物,以他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同时他也在尽力保持理智,哪怕脑海里都写满了痛字,但他依然能保持些许冷静,还能进行思考。
他毫不犹豫的对着自己的左手就是一个阿尔德之印,但完全不起作用,就和该死的昆恩护盾一样,仿佛直接穿过了这团金色血液,完全没起到效果。
“吗的……”
艾芬索颤抖着把手伸进腰包,迅速掏出一瓶浑浊的橙色魔药,他已经无法拧开瓶口,于是直接对着墙壁一磕,把瓶子磕出一个大洞,也不管会不会把玻璃渣子喝下去,直接一口闷掉。
燕子魔药,强化版本。艾芬索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实在是没招了。
他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已经变成纯金色的左手。
他的手此刻已经仿佛由黄金铸成,还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光。
这种金属光泽十分诡异,完全不符合常理。
“它在融合……”
艾芬索意识到,这金色血液并不是在腐蚀他的手,而是在进行融合。那些液体强行融入他的血肉,剧痛中包含的不只是灼烧感,还有皮肤、肌肉被撕开又重塑的撕裂感。
只不过下一刻,一切戛然而止。
剧痛在一瞬间消失,但艾芬索过了好几秒后才回过神。
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那已经变成金色的左手颤抖着,在他的操控下微微活动了下。
他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手上的神经还传来阵阵幻痛,让他的左手时不时抽搐一下。
“婊子养的……”他拄着钢剑,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捡起了火把,“这他吗是什么东西?”
艾芬索又看了看手,那股黄金的颜色十分自然,放佛就是他皮肤本来的颜色。甚至这金色的皮肤在手腕处与正常皮肤的交界还形成了渐变。
艾芬索把右手放在左手手背上,触感十分正常,好像除了换了个颜色,一点变化没有。
他不信邪的用力搓了搓,还用水壶倒出水洗了洗,但全都没有用。
艾芬索有些不安,他被不明来历的东西缠上了。
诅咒?魔法?还是某种契约成立的标志?他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必须赶紧搞清楚这玩意是什么。
艾芬索试图在房间里寻找线索,可惜,这屋子里除了书,还是书。
这里有无数年代久远的书,有的使用的文字他不认识,大概是精灵语。有的使用的文字他能理解,但书里面出现的一大堆专业名词他就完全看不懂了。
于是,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浪费了两个多小时后,艾芬索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的女尸。
“……反正也没人知道。”
犹豫仅仅在艾芬索脑子停留了一下,而后他就伸出双手,在女尸身上上下摸索起来。
还别说,艾芬索真就在女尸鼓囊囊的胸口衣襟下摸到一个纸质的玩意。
艾芬索顿时精神一振,把那东西揪了出来,竟然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写署名或其他任何文字,于是艾芬索直接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几乎能透光。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字迹强硬有力,快要把纸戳破,写的有些潦草,几乎能看出作者写信时的激动情绪。
“致执拗的父亲:
我的挚爱雷登尼已死,我也不愿继续活下去了。追寻原初故土的道路如此艰辛,连他这样天资聪颖,卓尔不凡的施法者都为此献身。我恳请您,不要为此白白浪费时间、生命与金钱了。
我已经将雷登尼的尸体掩埋,他的墓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将安稳的沉睡。
若你能来到这里,看到这封信,就把我怀里的这瓶血拿去吧。
雷登尼将他的血存入其中,加入了魔药,他想借此让我这个凡人成为法师……但我宁愿在他日夜操劳的地方沉眠。”
在信的右下角,则是作者的署名。
“艾妮·德·希拉维·普林斯拉夫。”
艾芬索回忆了一下,他还记得在那块记忆水晶里,记忆的主人写的信就是写给一个叫做卢梭·德·希拉维·普林斯拉夫的人。
一切线索串联起来,艾芬索很快理清了事情的大致脉络。
首先有个叫做雷登尼的法师,他与卢梭·德·希拉维·普林斯拉夫进行合作,试图寻找海对岸的那片大陆。
卢梭的女儿艾妮,也就是他面前的女人,与雷登尼相爱,并且强烈反对对原初故土的研究。
因为艾妮不是法师,雷登尼用自己的血炼制了这么一瓶金色的液体,打算借此让艾妮成为法师。
不过,雷登尼莫名死去,艾妮来到这里,因为她不是法师,不懂得相关知识,又感知不到水晶的魔力波动。于是把雷登尼埋葬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那枚记忆水晶。
埋葬雷登尼的位置恐怕就是艾芬索捡到记忆水晶的墓园,鉴于雷登尼死的时间起码在一两百年前,甚至三四百年前,所以应该是公共墓园恰巧盖在了雷登尼之墓上面。
至于这枚水晶是怎么跑出来的?这恐怕难以知晓。
总之,在最后,艾妮抱着雷登尼之血,在他的实验室里静静沉眠,死亡。
他的父亲卢梭没能得到雷登尼的研究成果,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这里找她。于是在魔像的守护下,时间一点点过去。
最终那枚记忆水晶,以及这瓶雷登尼之血都便宜了艾芬索。
不过他还有一个疑惑没解开。
艾芬索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毫无疑问被人施了魔法,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还没一点变化,艾妮的尸体也依然如旧。
那么这个魔法又是谁布置的?
“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那魔像为什么不攻击他?是雷登尼的朋友?”
艾芬索思索着,在房间里继续转了转,然而剩下的就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然后他又想起了雷登尼之血的效果。
“让普通人拥有施法能力?”
艾芬索看着金色的左手,感觉有点痛惜。
“所以这个玩意是内服的?而我把它外敷了?”
“不过也不对,这东西遇见魔力会加热,那么高的温度要是在我胃里激活,我会被烤熟的。”
不过……
艾芬索有点蠢蠢欲动,要是这魔药即便是外敷也能生效的话……
谁不想当法师?
哪怕这个世界的法师其实不怎么样,被普通人拿把剑近身就会被打回原形。哪怕普通的施法也有极大的风险,例如施法中打个喷嚏就会被魔法反噬致死。
但艾芬索依然渴望魔法的力量,就像人类渴望像天空中的飞鸟那样翱翔一样。
可惜他不会魔法,只会猎魔人的法印。
艾芬索握了握拳,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迫切的想要验证一下雷登尼之血的效果,但同时又有些忧虑。他害怕当他发现雷登尼之血对猎魔人无效时,他将会是多么的失望。
他没有着急出去,而是先在房间里一大堆书里挑了十几本珍惜的书。在凯尔莫罕那些年艾芬索总能听见维瑟米尔念叨,狼学派曾经有多少藏书,有多少独一无二的孤本,但全部在那天遗失了……
久而久之,艾芬索也把那些稀有的书籍名字记住了。
这些东西值得带上。
艾芬索从腰包里抽出一根绳子,这根绳子这些年捆了无数人和怪物,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用来捆书。
提着书,艾芬索快步离开了这个遗迹,然后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艾芬索一路飞奔,找到自己的马后,把一摞书匆匆往马鞍袋里一扔,接着找到一颗大树,把左手对准了它。
大树的枝叶还在随风摇摆,全然不知已经大祸临头。
艾芬索深吸了一口气,向左手聚集魔力,体内储存魔力的器官被他很快榨干。
“阿尔德!”
他大喊一声,将阿尔德之印释放。
下一刻,艾芬索就露出狂喜。
他感觉到了!那种魔力波动!
和那些法师施法时一样,空气中的魔力向施法者自发汇聚,这些法师就好像一个漩涡,把混沌魔力吸引过来,然后把混沌魔力以特定方式释放——这样就是一个法术了。
而此刻空气中的混沌魔力同样在自发的聚集,目标正是他的黄金左手。
而这些充沛的魔力又在他的引导下,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在左手前方的那枚阿尔德之印集中。
然后……变成了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向前横扫!
“轰!”
艾芬索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推飞了出去。
当他从地上爬起来,他的面前是一片被夷平的大地,还有一地狼藉。
七八棵大树消失不见,只剩下残坡的树桩。
折断的树干把远处的一大片灌木丛摧残的体无完肤,近处的灌木丛更是直接被拔秃了叶子,和过冬一样,光秃秃的。
而漫天树叶正在空中飞舞,最后纷纷向着艾芬索落去。
而他在哈哈大笑。
施法能力!一个猎魔人有了和法师一样的施法能力!
多么不可思议?多么的令人难以置信?
“哈哈哈哈!”
艾芬索相当兴奋,不过还没等他开心多久,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左手传来。
艾芬索低头一看,被吓了一跳。
他的左手像个濒临破碎的陶罐,一道道不正常的撕裂纹在手上蔓延,鲜红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在那金色皮肤上滑过,最后滴在地上。
这种伤口他在牛堡见过,一个班·阿德的男巫在施法的时候被一只马蜂叮了,他痛叫一声,手里的一团法术立刻爆炸了。
艾芬索当时在旁边围观,那个男巫的右手在一瞬间被炸碎了,而他那没被衣服遮住的左手、脖子还有头上全都是这种裂纹,和此时此刻他的手一摸一样。
这是由于吸纳了过于庞大的魔力,导致人体难以承受,最终出现了撕裂。
“该死……”
艾芬索把受伤的左手揣进怀里,先是找到了那被吓跑的马,而后开始在马鞍袋里翻找烈酒。他一般会放一瓶矮人烈酒在里面,这种酒闻起来有点臭,但度数起码有五十,除了矮人没人能喝的惯,甚至会被人拿来炼金。
他用牙咬开瓶口,把酒倒在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艾芬索皱着眉头,烈酒浇在伤口上虽然很痛,但也起到消毒的作用。
不过他没有干净的布进行包扎,浇再多的烈酒也是白搭。
忽然,一旁的灌木丛传来响声。
“锃!”
艾芬索用不到半秒的时间拔出了钢剑,而后一个翻滚把马儿护在身前,受伤的手迅速掏出别在腰上十字弓。
只不过,灌木丛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狼,熊之类的野兽,也不是安德莱格工虫,食尸鬼之类的怪物。
一双蹄子一样的手拨开灌木,一个熟悉的肥胖身影走了出来。
是之前遇见的那个森林神。
艾芬索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保持警惕。
“你来这干什么?”
“呃,刚才有那么大一声响声,我在山洞里都能听见。我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森林神先是展示了他空空如也的双手,然后说道。
“人类,你受伤了吗?我闻到了血腥味。我有草药,你要不要?”
“谢谢,但是不用了。”
艾芬索婉拒,只不过他把十字弩插了回去。
“好吧,好吧。”森林神看出了艾芬索的态度,他退后了几步,“但你要收下这个。”
他从后腰摸出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丢给艾芬索。
艾芬索没有伸手去接,他一只手受伤,而另一只手必须时刻握剑。
那东西在天上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了艾芬索脚边。
“符文石?”
一块特殊的符文石,威勒斯符文石。这种符文石一般都会用在魔法道具上,用来增加威力。
“符文石?”森林神歪了歪头,“你们叫它符文石?好吧,总之这才是我想要给你的报酬。”
“你已经付过了。”艾芬索摇了摇头。
“我觉得它应该属于你,或者说,你们这些猫眼睛人类。”森林神说道。
“其实之前有个和你一样眼睛的人来过。大概是五十年前吧。他有个熊头挂坠,不过能力比你差远了,他……被水鬼咬死了。”
森林神指了指那枚符文石,说:“这是我在他尸体上捡的。”
艾芬索沉默了片刻,说道:“那枚熊头吊坠呢?”
“呃……应该被我和他一起埋了。你想要这个吗?我还记得坟墓位置,我们可以把坟挖开……”
“不,不用了。”艾芬索赶紧拒绝。
“就这样吧,这样也好。”
“那我走了?”森林神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这片森林欢迎你,人类。如果想尝尝我的蜂蜜酒,你知道我的房子在哪里。”
艾芬索此刻终于把警惕等级下调,将剑插回剑鞘。
“好啊。”他露出一个笑容。
“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森林神挥了挥手,转身向森林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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