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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定于一

  这个充斥着战乱与颠覆的时代,世人的出路到底在何处?

  稷下学宫也好,春秋战国也罢,思想的争论业已持续数百年之久,但混乱的现实却仍未改变,天下的问题,亟待行动者而非简单的思想者来做最终的了结。

  这个命题不论是李信还是蒙恬都早已知之,孟轲曾经给出了他的答案——定于一。可是该如何定于一,两位世家公子觉得孟轲说得过于理想。思索经年,两人一直找不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今天,在这里,他们好似寻到了答案。

  答案很简单——干就完了!

  孰少没有英雄志,意焉覆地翻天!

  蒙恬和李信灼灼目光移向公子政,公子政却只是笑着引李信的话回了两人,“没见过大世面,不能怪你们。”

  公子政话虽如此,可是在一行人离开之时,他却意味深长地回望了一眼。

  那一眼,被全程只是旁观的王启精准捕捉。

  王启分明看见,公子政那一眼里,藏着恨意,更藏着不亚于蒙恬和李信的冲天之志!

  ……

  而秦王政适才说那句原以为等着他的会是家国天下时的眼神,与那日的一模一样。念毕,王启狡黠一笑,“小政,为兄倒是觉着照单全收也不是不行,这种艳福可不是谁都有机会有的。”

  “既如此……”秦王起身回殿,“吾自欣然就范。”

  “啊?”王启心里一咯噔,连忙随他起身,“不是,玩笑话还是气话?”

  秦王政没有回答他,直待两人更衣之后坐在出宫的马车上,王启才知道秦王到底要干什么。

  “女闾?!!”

  王启惊呼一声,双眼从未睁得这么大过。

  “咸阳没有女闾。”

  端坐主位,闭目养神的秦王政淡淡道:“名亡而实存。”

  咸阳确实没有“女闾”这种有伤风化的风月场合,但“女闾”这种事物的存在,本身就是建立在需求上的,有这种需求并能够为之付出代价的也都不是普通人。

  那里有市场,那里就有买卖。

  商人有句话,一份生意,获利十成,便可蠢蠢欲动,获利五十,便可铤而走险,获利一百,他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律法,利润达到本金的三倍,他们便无所畏惧、无所不用其极。

  故此,类似于宫廷及贵族蓄养歌舞伎人,商贾手下也培养了大批量的这种人。这些人所在的场馆,对外标榜“卖艺不卖身”,仅提供乐舞供人欣赏,不过,如果有人愿意为之付出点“代价”,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可是。

  可是。

  可是,秦王政是怎么知道这种事情的?

  王启揣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推开车门,黑着脸质问道:“洛竹,你们一天天都在今上耳边嚼什么舌根?”

  洛竹也委屈呀,他表示这个锅他不背,“冤有头债有主”,“王大人,是蒙公子……”

  “蒙恬?”

  “是。”

  秦国连年征战,一些军人的终身大事发展成了一个不小的问题,于是一些将军便着意搜集一些“无夫家者”安置在某几个固定场合,以待将士凯旋,与之相配。蒙恬这个伴读有时候嘴上没有把门的,只要是与军伍相关的事,无论大小,只要他知道,跟秦王政探讨探讨也就成了顺嘴的事。

  “这个小王八羔子!”王启气得咬牙切齿,“停车,马上停车!”

  洛竹回眸一望,那眼神好像是说——王大人,下官做不了主,您也做不了主,说了算的在后面坐着呢。

  “祖宗,咱回去吧,那帮老头会扒了我的皮的。”见秦王政无动于衷,王启都快哭了,“祖宗,咱待字宫中,要身份有身份,要什么有什么,这……这这这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去那种腌臜之地呢。”

  “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再说待选的那些女子,一样是要家世有家世,要才华有才华……”

  王启见说他不动,想起自己白日看的奏报,当即转换策略,“行,我也不拦了,去吧,正好我也放纵一把。”

  秦王政眉头微蹙,大兄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却不料王启话音一转,“反正韩国来书,不日遣使来秦,到时让韩使也看看,我秦国新王……”

  打蛇打七寸,王启算准了秦王政还要体统。还不等他说完,便听秦王不情不愿吩咐道:“洛竹,掉头回宫。”

  回宫路上,王启感觉秦王政明显怒意十足,他想了半天,才措辞开口说了个“小政”,便被秦王制止。

  秦王政叹了一口气(今夜似乎有叹不完的气),“我知大兄私我。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诸如此类,好办。可是大兄,吾妻者,秦国之后也。大兄也说,不处理好儿女情长,无以谈家国天下。而如今局面,于我于国,大兄觉着,我敢娶吗?”

  听闻此言,王启也不得不重新、认真的审视这件事情了。

  且不论目睹吕不韦和太后宫闱之私后秦王心境如何变化,单说上卿颠。

  本想上卿颠孙女入宫,起码可以让老头不倒戈。可是没想到,原本谈好的事,老头临了却忽然来这么一手,他想干什么?他分明是想把水搅浑。

  可是,上卿颠赏识秦王不似作假,而这样一来——难道上卿颠还在观望?不想把宝压死。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就不是娶了个妻,这是娶了个方士炼丹用的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呀。

  车轮碾过通衢大道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同样沉闷的,还有王启那颗原以为万事皆备、尽在掌中的心。心有余悸的抬起头来,对上秦王政那张稍显疲惫的面庞,王启低声致歉:“为兄自负过头了。”

  “兄私我之意,弟感念于心。”秦王政深居宫中,虽说身边并不乏人,但左右待他,只知逢迎,他喜则喜,他忧则忧。诸尚书每每见他,公事公办之余,亦并无交集。奉命做他师傅,教他帝王之术的那些公卿,不要说把他放在眼里,所教所授,也远无倾囊之意,似王启这般待他有回护之心,在他面前无所顾忌、指桑骂槐、借古讽今又兼匡其失的,不说凤毛麟角,完全只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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