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疆
刘胜,穿着一身浆洗干净的八极馆真传弟子服。
黑底金边,九色鹿暗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更衬得他肤色莹润。
他站在入口附近,身边是陆有和杨红柳陪着他。
师父高煌也来了,但并未近前,只远远地站在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老槐树树荫下,负手而立,看向校场。
可能是怕自己在人群中,过于显眼,又或许只是想伪装成一个,偶然路过的闲散文士。
看着颇有遗世独立之感。
“小师弟,你看那边。”
杨红柳双手拿着袋子和零散的葡萄干,空不出手来。
她就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刘胜,压低声音讲解道:
“那个穿灰袍,瘦的跟竹竿似的,就是鹰爪门的鹰门主,旁边那个矮胖汉子,手指特别粗的,是铁指堂的铁堂主,后面跟着的几位,都是他们的得意弟子,听说大部分都突破到八品了。”
刘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几名弟子里,还跟着神情恭谨、尚在九品的厉鹰与王铮。
看来,虽然他们俩品级不高,但在各自门内,也是受重视的。
当刘胜的目光与他们对上时,两人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厉鹰迅速移开了视线,王铮则是低下头,仿佛不认识他。
这把刘胜给看笑了。
陆有因为知道小师弟和他们俩关系还不错,也是接话解释道:
“我们几家武馆之间,有些旧怨,有他们的门主和师兄师姐们在,他俩自然不敢表现得与你熟络。”
刘胜表示自己完全理解。
话音刚落,就见那鹰门主和铁门主,果真带着弟子们,朝陆有这边走了过来。
眼见陆有身旁,并未出现那白色的恐怖身影,两位门主脸上也是堆着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似是有些讥讽之色。
“陆馆主,久违了。”
鹰门主率先拱手,声音尖细:“今年八极馆,可真是人才辈出啊,就派了……这位高徒下场是吧?”
他的目光在刘胜身上一扫,发现刘胜身上皮膜颜色极淡,只有微微莹润的质感,一看九品小境界就不高。
另一边,铁门主也乐呵呵地接话:
“陆馆主今年走的是精兵路线吧?我铁指堂的弟子不成器,今年也就出了两名八品弟子来凑个数,见见世面。贵馆这位弟子……看着深藏不露呀!”
很明显,铁门主也没看出,刘胜这身皮膜的特殊之处。
陆有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我等追寻武道,潜心习武便是,境界几何,擂台见分晓,请吧!”
语气平淡,却有一分不容置喙的底气,尤其是,他刚说完,就看向远处槐树下的高煌。
两位门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远处那道恐怖的白色身影。
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他们身躯一抖,干笑两声。
立马就带着弟子们走得干干净净。
刘胜眼中怀疑,师父高煌,名为看自己乡试来了,实则就是护短,怕他们被欺负了。
或者就是要当面装这一下。
不然,这第一轮,只是套路演练和石锁举重,有什么好看的?
本来刘胜对武举胜负早就无所谓了,他只想着能熬到最后一轮,拿到武秀才身份,就算赢。
因为这样就有资格加入义军了。
但刚刚这两个门主,看着自己时,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看得他是真的很想冲过去,给他们俩一顿老拳。
虽然自己肯定打不过。
但好歹,能给大老远来的师父,创造一点动手理由不是?
不对不对,这行为,疑似有点太像反派小喽啰了?
自己这么正直的人,不能这么给师父他老人家当众丢人啊!
还是擂台上见真章吧。
“得争点气,不管能不能赢,起码不能在他们手里,输得太难看。”
刘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起来,他不断回忆,与王铮、厉鹰的交手过往,想象面对更强的铁指、鹰爪,该如何应对。
与此同时,他还把王铮、厉鹰身边几名师兄、师姐的样貌记下了。
陆有看到小师弟此时的表情,暗自有些想笑。
他一看就知道。
接下来有人要倒霉了。
随着考生们陆续进场。
校场内的人,比刘胜预想的要多出不少,粗粗看去,竟有两三百人。
且服饰各异,明显来自不同地方。
外围陪同而来的父母亲友、师门长辈、家丁护院,更是挤得满满当当。
“怎么这么多人?”
刘胜有些诧异,他觉得这月牙县,虽说武馆众多,也有三个世家。
可这25岁以下的九品,也不是大白菜,不能轻易就长出这么多来。
“哦,这个呀。”
杨红柳消息灵通,立刻解释道:
“听说是因为隔壁七里县和黄渠县,今年无力组织像样的乡试,因此沙州那边下令,几个县的武举乡试,都合并到我们月牙县来了。”
刘胜恍然,目光扫过考官席位,当看清那几位“沙州城来的考官”面容,以及身上熟悉的山文甲时,心中不由得一动。
虽然他们此时,都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但刘胜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坐在主位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将领,自己在漠海窟见过。
“是王将军!”刘胜心中暗道。
这位王将军旁边四位副手,看着都是面熟,在漠海窟时八成都是见过的。
他们五位,显然也看到了刘胜,但目光交接的刹那,都极为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一个陌生人。
刘胜心想,稳了!不说开小灶,起码自己能得到公正的评判。
辰时初,场外传来一阵马蹄与喧嚣,围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远处众人看时,只见三队鲜衣怒马、迤逦而来的世家子弟,姗姗来迟。
当先的是康家子弟,来了六人,为首者正是八品的康逸之,他端坐马上,目光倨傲地扫过场内众人。
中间是阴家,只来了四人,俱是沉默寡言,领头的是病公子模样,看向康逸之的眼神,充满恨意。
最后则是阎家,领头的是阎战,也带了两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刘胜,脸上顿时露出真挚笑容,在马上抱拳,遥为致意,刘胜也微笑拱手还礼。
三大世家的子弟到来,引得围观人群一阵窃窃私语,也让场中其他考生,尤其是那些七里、黄渠两县的武者,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这两县都被妖魔治理,本地没有武馆,更没有人族世家存在。
康、阴、阎这等数百年小世家凭借深厚的底蕴,加上日常可以脱离生产、专心习武。
都是普通武者难以奢求的。
只是这两县中,也有一些形象举止怪异的武者,似乎对这些刚到来的世家子弟,并没有放在眼里。
这也引起了刘胜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