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如玉和阴河快步走出。

　　其他几位捕快紧跟其后，阴河低声道：

　　“小姐，城西商业街，黑狐帮那边有几个点非常可疑，我想要去搜查，催了几道了，可康县尉迟迟不肯批手令……”

　　“找他去！”

　　几人说着就往县衙方向走。

　　快到县衙门口时，阴如玉的步履逐渐缓慢，她的护卫阴河以及其他捕快们，此时也有些面色凝重，眼神游移。

　　因为他们，都不敢和那些，围在衙门口对面，焦急等待消息、眼中含泪的妇人们对视。

　　为首的王婶，看到他们来了，小跑过来，一把抓住阴如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官服的布料里：

　　“阴捕头！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家狗蛋才八岁，前天下午就在街口玩，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

　　哭声蔓延，片刻后，阴如玉就被一群情绪激动的婶子们围住了。

　　诉苦声、咒骂声、哀求声。

　　混杂在一起。

　　持续加剧着阴如玉心中的无力。

　　“我家丫头也不见了！”

　　“官府得管管啊！再这样下去，谁家还敢让孩子出门！”

　　阴如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重，她提高声音，朗声道：

　　“诸位乡亲父老，稍安勿躁！你们的案子，衙门已经在全力查办，我阴如玉在此立誓，一定竭尽全力，追查到底，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话虽如此，当她扫过身后那些，大多来自小宗阴家的捕快们时。

　　看到的，都是闪烁的眼神，和微不可查的后缩。

　　一个个仿佛在说，你这个大小姐带着护卫，办成案子就回大宗了，我们的死活，又有谁关心呢？

　　阴如玉知道，没有县太爷或是县尉的手令，肯定就指望不上他们了。

　　好不容易安抚了众人，阴如玉叹了口气，她带着护卫阴河，直奔县衙后堂。

　　县衙后堂。

　　茶香袅袅。

　　阴如玉只觉得这茶香，也掩盖不住后堂里，一股子陈腐的臭味儿。

　　康县尉此时，正端坐椅上，捧着茶盏，吹了吹浮沫，脸上习惯性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假笑。

　　他对于阴如玉的到来，早有预料：

　　“是如玉啊，坐。”

　　康县尉放下茶盏，语气颇为语重心长：

　　“知道你破案心切，但办案子，得走流程，讲规矩。黑狐帮如今在县衙已经备案了，是正经帮派，没有真凭实据，就动他们，只恐……惹来非议，不利于地方稳定啊！”

　　阴如玉就这么站着，目光俯视：

　　“康县尉，稳定靠的绝不是姑息养奸。接连孩童失踪，民怨沸腾，这才是最大的不稳，如今线索到黑狐帮就断了，循线追查，是我等捕快分内之事。”

　　听言，康县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如玉，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的。但这月牙县情况复杂，不比州城。有些事碰了，牵扯就大了，听我一句劝，案子要查，但要慢慢查，有些……”

　　阴如玉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

　　她从后堂走出，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康县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黑狐帮就是有猫腻。

　　可她只是个捕头，没有县令或县尉签发的手令。

　　她又能做什么呢？

　　带着一身的疲惫。

　　阴如玉回到了办公之处，屏退左右，只留阴河在侧。

　　阴河是她从沙州大宗带过来的，父亲不放心她的安全，特意指定的护卫。

　　忠诚可靠。

　　“小姐。”

　　阴河递上一杯温水，忧心忡忡：

　　“康县尉是不能指望了，下面那些捕快兄弟们，更是畏首畏尾，在这月牙县，单凭我们……恐怕寸步难行。”

　　听到阴河的分析，阴如玉叹了口气。

　　她又何尝看不出来呢？自己在大宗阴家是千金小姐，可在这月牙县，她就只是个空降的捕头。

　　大家对她，表面上看起来，极其恭敬，不敢得罪。

　　可一旦触碰到了本地势力，一些核心利益时，一个个就阳奉阴违了。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阴如玉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些孩子……每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她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备马，我去见小爷爷。”

　　阴如玉口中的小爷爷，便是这月牙县内，小宗阴家的家主，按辈分，是阴如玉祖父的堂弟。

　　她想着，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至少族内的捕快们，不敢那么懈怠，甚至还能多出一些，小宗阴家的高手相助！

　　城南。

　　阴家临着月牙泉的垂钓屋。

　　小小别院，景致清幽。

　　与县衙的压抑不同，这里碧波荡漾，一派闲适。

　　阴如玉见到了，正在垂钓的小爷爷。

　　老人须发皆白，精神矍铄。

　　手持钓竿，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老人耐心听完阴如玉略显急切的话，慢悠悠地提起鱼竿。

　　空钩，还是直钩。

　　他又装模作样地，把直钩沉入水中。

　　“如玉啊，你心系百姓，是好事。但你要明白，这黑狐帮背后，牵扯的不只是康家，恐怕还有县令，甚至更上面的大人物，一着不慎，要给家族招祸啊！”

　　阴如玉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爷爷，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

　　老人盯着鱼漂，没有再看她：

　　“你还年轻，大哥安排你来月牙县，也是来安度些时日，积累些资历，日后回到州城，自有大好前程。”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小爷爷不是不帮她，而是觉得她的性命，比这些平民孩童，值钱多了。

　　案子办得好，并不会让她升得更快。

　　恰恰相反，得罪了县令和地头蛇，反而会给她短期招致祸患。

　　此时，又听见小爷爷在喃喃自语：

　　“水至清，则无鱼呀……”

　　阴如玉知道，再说无益。

　　她默默地行了一礼，再不言语，转身离开，走出别院。

　　阳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知道，在这月牙县。

　　最后一点可借助的力量。

　　也不能为她所用了。

　　她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不知怎么地，自己就走到县中的集市了。

　　阴河一直在旁边跟着。

　　可能是小爷爷的态度让她失望，又或许是县衙门口婶子们绝望的眼神，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阴如玉迫切地需要换个地方透透气。

　　这片集市的房屋街道，虽然比县西城南简陋很多，但在鸣沙帮的保护下，倒也是人来人往，商贩云集，空气中混杂着牲畜、香料、皮革的味道。

　　粗糙中，显得真实。

　　“既然都来这里了，那就去看看小兰吧！”她突然想到了，小兰就在这附近。!!！